桂林大码头写意
来源网站:2 发布日期:2007-02-28
桂林大码头写意
桂林山水-桂林板路-
桂林大码头在原水东门外“中正铁桥”(现解放桥)西端的上下两侧。该桥被日军飞机炸坏之后,一直没有修复,剩下几座料石桥墩孤矗江中;浮桥横江,将大码头一分为二,两边各砌以石级,因河堤高陡,石级中部砌有小平台。它位于新码头、虞山码头、行春门码头与定桂门码头、文昌门码头之间;北依伏波山,南临象鼻山,东朝七星岩;一条桂东路(今解放东路)从码头直通十字街,占地高敞,颇有气势。码头上一片民居竹屋,柴行米铺、菜担肉摊、测字算命、草药火罐,还有卖膏药的,耍猴子把戏的,人蛇混杂,有如北京天桥。
大码头是漓江上的一个大驿站。历史上曾有过航运的辉煌。上世纪40年代后期,上自兴安县,下至梧州市,往来船只多集泊于此。从上游兴安、灵川来的“上江船”多停泊在大码头,有大五舱、小四舱、麻雀尾等。船体不大而艄尖,多装运松杂木柴,桂林市的燃料供应大半依赖于此。高高的柴垛挡住了船篷,吃水很深的船身,从紧贴东岸的伏波滩尾掉头右行横江,慢慢地驶入港湾,像楔子一样挤进先泊岸边的船群中,沿岸船只排成一个扇面.其船头插入木杠,船艄插上竹篙,以稳定船只,还有那已卸下帆布的桅杆,便有了樯桅如林的味道。从梧州、平乐来的“下江船”,则方头体宽而长,吃水线平到了“趾步”。多装海盐、煤油、布匹、百货,落帆收篙,泊于下码头。浮桥南北两侧,经常泊船百只以上,沿岸望去,便可见一溜长长的、形如十字镐的大铁锚,深深地咬进岸边的沙泥中去。
水手们的生活习惯亦有诸多不同之处。上江船水手穿张永发蓝布衣裤,剃光头;那衣裤出门前由老婆“浆”了,走起路来哗哗作响。下江船人则多穿点梅纱裤,宽大雪布的裤腰打个大结,不用裤带;船老板多戴通帽(越南帽),丝织裤带上还穿一块“袁大头”光洋作扣子。夜间,因上码头紧邻盐街,没有蚊子,水手多赤膊睡在艄板上。清晨,江雾弥漫,人们纷纷起床、卷席、伸懒腰。船老板多用猪骨、猪鬃制作的牙刷漱口,还用一银质薄片刮舌苔;水手们多用竹筒在河里舀水,先淋在手掌上,拍拍胸脯以提神醒脑,再用食指代替牙刷,伸进口腔擂那么三几下了事。下江船水手多睡在船舱里,有隔舱板隔成的小卧间,还有楼房。船老板多用“化学牙刷”,满嘴的牙膏泡沫;刷牙的动作也慢,让那牙刷上的银链坠子轻轻地摆动。但是,所有船上的炊烟却是相同的。洗漱之后便是烧“早火”,这时江雾散尽,朝霞映江,山峰明丽,那白色的炊烟从百十只一溜排开的船篷上袅袅升起,飘散在宽阔的江面,融入城区的上空,这便是一幅“漓江朝泊图” 了。
“前客让后客”是大码头船家的老规矩。船卸完货之后便主动退出,用缆绳吊于别家的船艄,好让新来的货船楔于船群中。船只进出很讲礼性,老远就大声招呼:蛮快呀!又得一遭(生意)了;你们快,都起完货了!等到货船近了,空船水手一边用竹篙点撑货船帮助用力,同时拉开一个口子好让货船进去,一边轻道:慢点!慢点!免得柴垛挂坏粽叶竹制的船篷。上码头似乎是灵川的领地,“灵川土话”成了通用语言,即便是兴安县大埠头、司门前一带的水手,在此地也讲灵川土话,“老表,吃饭了!”一言既出,亲如一家。
大码头是一支人生之歌。每天最先唱响这支歌的必是一位卖牛血的老妇人。每天清早,在高高的石级顶上,在装有新鲜牛血的木桶担子旁边,她一边拽起粗布围裙擦手,一边不断地高声吆喝:“卖牛血 ———!”嗓音浑厚、圆润、脆亮;“血”字拖腔悠扬,那“牛”字还唱出装饰音来,具有专业水平。这歌声把竹屋里的妇人和船篷里的小伙计纷纷地吸引到码头上,她一边用长柄小竹筒把牛血舀进一个个土陶海碗中,一边麻利地将钱币放进用围裙在腰间扎成的半圆形“钱兜”里。直到此地无人再买牛血,那歌声才随着担子逐渐远去……
入夜,下江码头最是热闹。在一溜泊船上,总有几班盲艺人在卖唱:渔鼓、文场、零零落、耍玩字;管弦丝竹,生旦净丑,俨若剧院一般。上码头相比较为沉寂,懒得上街的水手也在隔船听戏。只是遇有“彩调班子”的水手(上江水手许多人会唱彩调)凑到一块时,听到下码头的锣鼓一响,他们的喉咙便发痒起来。这时必有一人倡议: “老表们,我们也喊两下!”于是几个人齐集船艄,从船篷上取下二弦,用碗碟锅盖作配乐,一个个轻咳一声,清了喉咙,凝神蓄气地静听“过门”,接着一道课子字正腔圆:“早当家来晚当家,想起当家泪如麻。早晨起来七件事,啊也———油盐柴米、酱、醋、茶!”一段音乐铺垫之后,便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什么《娘送女》、《赶子牧羊》、《隔河看亲》等,无不深情投入,原汁原味;听者有如吃了一截生黄瓜。
大码头还是一部《货币史》,诸如“咸丰通宝”、“袁大头光洋” 、“陆都督(陆荣廷)钞票”等,大码头都写下过“精彩”的篇章。 1948年的“金元券”更是空前绝后的一笔。此前的上江船主,都在腰间捆一个麂羊皮兜,俗称“皮荷包”,自“金元券”出台之后,便纷纷换成了斜挂肩上的布口袋。卖完了一船木柴,换成了满满一布袋金元券,便须急忙赶回去进货,否则,耽搁了时日,怕是半船货也买不到了。于是,在一些船的竹篙上,高悬起用竹篾编成的圆圈,那是“ 此船出卖”等候买主的标志。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大码头已变成解放桥桥头公园的一部分。每当徜徉在新建的解放桥头时,旧事如昨,浮想联翩,倍觉新桥的雄伟和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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