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大年夜我睡在“钱山”上 1980年2月15日是农历1979年12月29大年夜。我从市里赶回农村与家人团聚过年。 儿子是信用社主任，儿媳也在信用社工作，他们要忙到下午5点才下班。因此准备年饭的重任就落在我和老伴、孙子的肩上。 1979年春，我们那个公社大部分的生产队都偷偷摸摸地包产到小组，因此这年粮食比往年收得多。丰收了，过年就显得又忙又喜，家家户户杀鸡宰鸭，人人脸上带着笑。 我们那里有个习惯，大年夜饭是兴迟不赶早，就是年夜饭要在晚 10点钟左右吃。吃几个钟头过12点，就说从去年吃到今年都吃不完，说明物质丰富，纳五谷丰登钱财兴旺的兆头。再就是说吃得久，预兆长寿之福。 儿子他们下午6点多钟才回到家。他们帮忙张罗点零碎事，像贴贴装饰画，检查和补搞点卫生什么的，等到将近晚上9点时，孙子等不及了，说要吃饭了。 正准备入席，门外突然闪出一条人影，好像是我读初中时的同学，圩上老街的周老秋。这个同学多年来一直缺吃少穿，年年过年都来我家借点钱米以度年关。去年他开了个小卖店，过年没来借，难道今年又返贫了？那时我们村还没有电灯，巷子里黑咕隆咚的。我拿着手电筒走出门一看，果然是老同学周老秋，只见他躲躲闪闪的。我请他到屋里坐，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大年夜的。他不说也不进屋，还不时的往后看。我见他行色可疑，好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上前拉他。他急忙退几步，才说他要找主任说话。这时我还见到在周老秋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女人，女人的身旁似乎还有几袋什么东西。既然要找我儿子，我就回屋转告儿子说，外面有人找。 儿子出去一会儿，带着周老秋夫妇进屋来，周老秋夫妇分别挑着两个编织袋，袋子沉甸甸的。我以为他们是送两担什么野柿子、刺糖果之类的野果来。经儿子一说我们才知道，周老秋是挑着两担钱来的！ 周老秋进了屋，才放了心。他说这两年来，头年开小卖店生意就不错，今年扩大了经营范围搞了个批发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两年下来光零钱就积了几袋，买货不便带，存银行一来怕显富二来怕麻烦，所以连夜挑来给侄儿帮点忙存进信用社就行。 儿子先有点怕违反制度，没有会计出纳在场，又不在社内怎么办。老秋说，存不进就放你家吧，上班再存不迟。儿子是个办事严谨不拖拉的人，别人的钱怎能不清点就保管。于是他动员全家人帮周老秋数钱。那4袋零钱都是1分2分5分的纸币和硬币，最大面值的是两角。为了替储户保密，我们关了门，把钱倒在堂屋里，点亮4盏煤油灯，开始数钱，孙子专拣1分的，孙女拣2分的，我拣5分的，老伴拣1角的，儿子儿媳负责累总复核。刚点了十分之一不到周老秋夫妇就提出要回家了，因为店里要人看管，小孩要人照顾，我留他们吃饭都留不住。 由于我们都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儿子儿媳除外)，所以数过1回后，第2次复核又对不上数。这样反反复复搞得头昏脑涨，到11点多钟了还没有数完。差不多就要敲响新年的钟声了，我们不能错过这顿年夜饭，得马上吃饭才行。 数钱的工作暂停下来，吃了一顿丰盛的跨年度的年夜饭后，又继续昨天(也是去年)的工作———数钱。战斗到将近凌晨3点，孙子们已入睡了，才总算数清了这两担钱。周老秋凌晨来拜年，儿子写了收据给他，让他明天去信用社办理正式存款手续。 家里没有钱库，明知是安全的，但我还是把这两担钱放在我的床底，这两担钱堆起来就像钱山一样。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1980年春节我是睡在“钱山”上的。 桂林生活网-桂林日 桂林生活网-桂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