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夜航偷运传奇 桂林山水-桂林板路- 这是一个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的故事。“五一”刚过，地处桂北的灵川三街公社峡背二队与桂林穿山公社所订的小杂竹供销合同已到了紧急交货的时限。当时，上级正抓住农闲广泛开展“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设卡严禁农副产品的自由购销。峡背与桂林相距30公里，属于“长途贩运”在禁之列。生产队“逼上梁山”，开会决定“夜航偷送”。雨后初晴，漓江水涨。二队的6名副业人员整装待发。根据航程、竹筏重量和长度、水位、风力，天亮前要驶过白石潭，才能脱离“设卡区”。 过千秋峡，下龙尾滩，路熟车轻，不在话下。进入画眉潭。画眉潭边的岩头村也是一“卡”，多为民兵轮守。时值农村夜饭时分，昏暗的灯光受阻于岸柳枝叶，忽闪忽闪，影影绰绰，不时传出几声狗吠。突然从码头上传出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来：“注意柳树坪啊！”水手们一听就懂，心领神会，默不作答。原来峡背、岩头两村相邻，村民非亲即友，不但不卡阻，还给予提示：公社干部在柳树坪守卡。至于如何“注意”，便是水手们的事了。 柳树坪是一个重兵把守之“卡”。它在公社机关所在地的漓江边的一片柳树林里，为森工站的竹木筏集散码头。如在白天航行，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然而，世间事物总是有两重性。在它的上游东岸约500米处，有一条名为鸟枝湾的汊港，枯水时变为小溪，可通鸬鹚渔排上下，丰水时可上行空船；今逢漓江水涨，溪水变宽。根据贤哥的主意：避开柳树坪，直走鸟枝湾；为减轻竹筏吃水量，一律下河涉水撑行。果然顺利直插倒风潭漓江航道，把柳树坪远远地甩在后面！ 富丘渡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两岸河堤高陡，村前的深潭长、宽一如画眉潭。左岸大樟树下是小学校和生产大队部，守卡人居高临下，俯瞰江面。巧的是西岸堤柳高密，在江面投下浓浓的阴影，这阴影和倒影重叠在一起，便形成一条长长的、黑咕隆咚的水上隧道。竹筏进入“隧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在军事上叫“利用地形地物”。只是要求“衔枚疾走”，不能惊动守卡人。阿辛手面生疏，撑篙只管用力，以致水面哗哗作响，贤哥便悄声教以方法：抽篙不出水面，落篙要用暗力。等到走完“隧道”，已是汗透衣衫。当竹筏要转弯驶近滩口时，更是紧张过度，跌了一跤：“啪”———阿辛的竹篙横拍在竹筏上，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巨响…… “什么人？”话音未落，两道手电光束从大樟树下直射江面。 “捕鱼的。”贤哥用平话答道。“哪个村的？”“峡背的。我是富生的舅舅。”此富生者乃鼎鼎有名的民兵干部，他的母亲也确是峡背村女子，而贤哥却连他的表哥也不是！ 手电光熄灭了。江面静寂，竹筏下滩，趁着哗哗的滩水声，脱弟赞道：“贤哥真神！连电筒也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白石潭是最后也是最难过的“卡”了。它是桂林漓江上游灵川河段的末端，往下即为桂林郊区辖地。潭长足有1公里多，其宽其深又为上游诸潭之冠。西岸为灵川甘棠公社机关驻地，在众多的卡子中，它充当“压轴”的角色。 针对这一情况，大家提出众多对策：加速前进、泊待夜航……均被否决。在万般无奈之下，脱弟指着阿辛的那件带袖管的军用雨衣，提出了一个“怪招”。几个人顿时高兴起来，只是阿辛疑虑重重：“ 我的处境不好，万一……”最后贤哥拍板：“出了事，我来担！大家作证。生产队急着买化肥需要钱呀！”他是贫下中农领导小组副组长，三代贫农。 于是三溜竹筏又连成一线：贤哥最前，阿辛居中，其余4人前后等距拉开，有草帽的戴上草帽，有斗笠的戴上斗笠，半遮脑袋埋头用力撑筏。只有阿辛身披雨衣，两袖空垂，双手抱胸，不时走动作检查状。 “喂！过来、过来！”行至长潭中段，西岸码头走下了3个检查站人员，其中一个年轻人大声喊话。 “队长，检查站的人叫撑过去？”脱弟佯装停篙问阿辛，其音量足够检查站人听得清楚明白。“你们要干啥？嗯！”阿辛向着西岸操起了普通话，一副“南下干部”的腔势。 “我们是横塘农场的。队长讲的中午以前要赶到。”贤哥阿谀帮腔。接着阿辛转向脱弟“训”道：“你想偷懒啊？嗯？”  于是岸上、筏上都静无下音，足足停顿了1分钟之久。只见5人撑得更用力了，阿辛像若无其事，抱胸直立，一动不动，静观反应。只听得岸上一位年老的低声对同伙说道：“劳改队的，莫惹他！”3个人边说边上码头走开了。“横塘农场”即“劳改农场”，位于桂林东郊，是妇孺皆知的“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而且上面有规定，在劳教部门执行任务时，别的部门理应配合，是不能干涉的。 下了东窑滩便是郊区辖地，“铁路警察”管不着这一段了。不久，竹筏靠了九娘庙码头，只见岸上站满了人，男的、女的，一律青壮。他们是被派来起货的。因为先在两江口时，贤哥就已派脱弟登岸去福隆园向菜农大队长报了信。菜农们对于竹筏的到来，就像接待“新姑爷”一样，笑语欢声：“老表们辛苦了！”“我们的黄瓜藤都爬地了，你们是及时雨啊！”……竹筏刚一停稳，人们便一窝蜂地上筏去搬运。大队长随便抽检几捆(每捆100根)杂竹，对质量连称“好料子”。随后一声令下，一齐忙乱，上车、码堆，2万根小杂竹不到半天全部交货完毕，只剩下漓江水从九娘庙前面悠悠地流过…… 桂林生活网-桂林日报